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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足情》

《手足情》




我出生在一个单身家庭,爸爸去世得早,母亲从来不愿意细说原因,只说他一次工作骑机车返途遇到了酒驾便和所有人做出了意外的道别,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遗孀和三个孩子,还有一辈子吃不完的苦。所以,于我而言,什么是父爱如山?我无法体会,在我的世界里,只有来自母亲的爱,还有来自手足的情。



自小,身为大哥的我就因为弟妹而吃过不少苦头,“谁叫你是长子”、“大的就应该要顾好小的”等话语充斥着我的整个童年,成为了一道我无法磨灭的阴影。还记得有一次,我和弟妹因为一些争执而打起了架,母亲见状,不由分说便拿起藤条直接往我身上使劲打,任由我痛得哀哀求饶,她也不肯松手,直到藤条被她打得开叉为止。看着弟妹惶恐不安地卷缩在一旁,我不解为什么挨打的只有我。母亲很是生气,又一边流泪解释因为我是长子,没有照看好小的,反而还以大欺小,这就该打。我若有所思,仿佛在疼痛中理解什么是手足,什么是大哥的榜样。



后来,我学聪明了,弟妹打架不仅不急不躁不还手,还适时向母亲楚楚可怜地告状自己被弟妹打了,结果我还是挨了母亲重重的责罚,原因是身为长子没有树立榜样教好弟妹,反而还示范了坏榜样,打完母亲一样坐在一边静静流泪,之后又矛盾地走过来为我检查我的伤口及敷药。就这样,我不懂母亲的泪有什么含义,只知道手足之间哪有什么珍贵的情谊可言,有的是讨厌极了弟妹的存在,恨不得他们立刻消失,正是因为他们犯错,我的童年就不停地遭受母亲的指责,一个幼小的身躯与心灵,却要承受三个人的严厉罪罚,不停地被母亲挨打,手足成了我最想逃避的枷锁。



初上中学,母亲见我已经有能力独自照顾两个还小的弟妹,便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为了将来打算,她要在晚上兼职,无暇打理家务,交代我日后要花更多的心力于日常家务上了。委以重托后,我成了名副其实的一家之主,一切生活重担都落在了我的身上。母亲只负责家里生计,一大早便出门到工厂上班,傍晚回来简单休息后又往邻里火锅店兼职服务员,常常在我们睡后才回到家休息,有时一日都见不着母亲一次。母亲的忙碌,致使我的生活变成了四点一线——家里、市集、学校、家里。手足,更是成为了沉重的负担,让我想远离那年幼的弟妹。平日我要扮演“母亲的角色”,弟妹的日常起居由我全权照顾,一早起便开始准备家里一切的伙食,随后便要到早市购买日用品,忙活完一切已是中午,我又得急匆匆赶往学校。此外,我还要肩起父亲的责任,一旦弟妹学校有需要家长出席的会议,我就必须以兄长身份出席,代为聆听。



这样的日子,更不要谈手足之间有何快乐的回忆,他们成了我最沉重的负担,令我无时无刻都喘不过气,想要逃离这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我羡慕别人一早起来有温暖的被窝、有父母的呵护、有饭来张口的幸福。于我而言,这些对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来说都是不可及的奢求,因为在我们家里,我和弟妹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手足,更像是长辈与幼小之间的存在。涉世未深、不谙世事,却必须像母亲所说要像个家长竖立一个良好的榜样,教好弟妹,这对手足让我觉得好压抑,无法活成自己的样子。



时光倏忽而逝,一晃十载过去,我也在无形中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对待手足多了一份誓死保护的责任。屋里依旧摆着许许多多开叉了的藤条,但我和弟弟妹妹早已变得懂事许多,之间不再大打出手。弟妹之间也长大了许多,已经能够独立照顾自己,让即将面临中五毕业考试的我轻松不少,也让母亲烦心的事情也渐渐变得越来越少,藤条自然就用的少了。从小因为没了父亲,母亲一个人拉拔兄妹三人长大,我见识了母亲的苦,而今自诩为一家之主的我,毅然决定了要在中学毕业后便出来社会打工,不再继续深造。母亲听后自然不肯,并且表明自己有能力送我进入大学。但看着母亲沧桑得模样,背影有些佝偻,这些年她的辛勤让我坚定地表示自己不再修读,还说以后弟妹的学费将由自己来承担,好让母亲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积蓄能够用来以后养老。弟弟妹妹知道家境贫苦,听了我的这番话,也凑了上来,异口同声表示自己也不愿继续深造,都要尽早步入社会,好报答母亲这些年来的养育之恩。看着我们坚定的表情,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我们,用行动传递着无声的爱。



长大后,才惊觉自己抱怨了那么多年的手足其实是上天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因为他们,我变得坚强独立;因为他们,我才知道一个家庭有兄弟姐妹是那么幸福的事,尤其是当自己做了一个人生重大决定的时候,兄弟姐妹同声同气,一起策划和分工合作,这种幸福感真是令人感到特别扎实、特别满足。或许,我们未来不会变得富足,我们依旧要为生活奔波劳碌,但那又何妨?只要背后有兄弟姐妹的权力支撑,那我相信自己一定就能迎难而上,绝处逢生。



说白了,世间哪有可以明言的手足情?哪有时刻相爱相惜的情感?那都是戏剧里骗人的把戏。真正的手足情,无不是平常的相看两厌;无不是对方的呼吸都会令我感到愤世嫉俗;无不是我平常幸灾乐祸的最佳对象。但是,我的心里亦清楚知道,在最重要的时刻,在最需要的时刻,手足会是那个在背后默默支持、默默尊重我所有决定,并且陪我经历风雨却没有一丝退缩的人,我感谢有一个伟大的母亲,但亦感谢这些年陪伴着我成长的手足,没有你们,将没有如今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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